塔可夫斯基与坂本龙一

本文性质:这是一组讨论的整理稿。主线是《阅读不息》的第 15 回(塔可夫斯基):教授为什么在意这个导演、塔可夫斯基是什么人、七部长片各自在做什么、蒙太奇与反蒙太奇的分歧,以及“艺术家什么时候必须说话”。

同系列:『坂本図書』人物系列;本文为第 15 回。

整理日期:2026-11-20

说明:本文为读书 / 观影笔记,个别措辞为概括;涉及日期、版本、人名、影片信息请以原始出处为准。引用块中标有“博客主”的段落,表示博客主的原意或判断;正文中的“大肥鱼”为整理和查证。指坂本龙一本人时,用“坂本龙一”或“教授”,不单写“坂本”。


0. 本篇概要

《阅读不息》=日文『坂本図書』的 36 回连载(2018—2022,日本《婦人画報》)。这一回是第 15 回,塔可夫斯基,初出《婦人画報》2019 年 7 月号。

官方介绍里有一句话,把入口说得很清楚:

長編映画を 7 本残し、54 歳という若さで亡くなったタルコフスキー。坂本さんが最も関心をもったのは彼の音の扱い方だといいます。

(留下七部长片、54 岁就去世的塔可夫斯基。坂本龙一最关心的,是他处理声音的方式。)

所以这一回不是一个影迷在谈导演,是一个音乐家在拆解“声音怎么在画面里工作”。

这一篇按顺序展开:

  1. 这一回的入口:声音。
  2. 塔可夫斯基这个人。
  3. 七部长片各自在做什么。
  4. 蒙太奇与反蒙太奇的分歧。
  5. 当代还有谁在“让观众等”。
  6. 艺术家什么时候必须说话。
  7. 回到这一回,还有哪些口子。
  8. 大肥鱼补充。

1. 入口:一个音乐家在听一个导演怎么用声音

这一回引进的书,大肥鱼没能确认到具体是哪一本。塔可夫斯基自己写的电影书是《雕刻时光》(日译《映像のポエジア——刻印された時間》),谈的不是“怎么拍”,是“时间怎么被雕刻”。如果这一回选的是这本,入口就对上了。

不管选的是哪本,教授的落点是一样的:他不是在谈主题,是在谈声音。

这一点值得先说清楚,因为它决定了这一回不该写成影评。影评关心“这部片讲了什么”,教授关心“这部片里的空气是怎么做出来的”。


2. 塔可夫斯基这个人

1932 年 4 月 4 日,生于伏尔加河上游的扎夫拉日耶村。

父亲阿尔谢尼是诗人,母亲玛丽亚独自把他和妹妹带大。父母离异这件事,后来变成了《镜子》的全部材料——那些风、那些房子、那些反复出现的母亲,都不是虚构的。

他年轻时学的是阿拉伯语,还跟地质队去过西伯利亚。这两件事都留了痕:前者让他对“另一种文明”有直觉,后者让 Zone 那种废土、水洼、铁轨的地貌,成了他熟悉的风景。

1956 年进莫斯科电影学院(VGIK),师从罗姆。1962 年,处女作《伊万的童年》拿下威尼斯金狮,他 26 岁。

然后就是一辈子的麻烦。

《安德烈·鲁布廖夫》1966 年拍完就被禁,压了五年才在苏联上映。《镜子》被推迟。《潜行者》拍了两遍。1983 年他去意大利拍《乡愁》,1984 年宣布不再回苏联。1986 年,妻子和儿子终于获准出国;同年 12 月 29 日,他在巴黎死于肺癌,54 岁。

他的性格,用一句话说:绝对。

他不接受“电影是娱乐”,也不接受剪辑可以把时间切碎。他对演员苛刻,对自己更苛刻。一辈子只拍了七部长片,因为他把每一部都当成最后一次。


3. 七部长片

1.《伊万的童年》(1962)

战争片,但不打仗。一个男孩在战争里失去了童年,最后只剩下一段梦。它让全世界第一次看到:苏联电影里可以有一种“诗”的东西。

2.《安德烈·鲁布廖夫》(1966/1971)

中世纪圣像画家的一生,分八段。黑白与彩色交替,最后一段是彩色的圣像。它问的是:一个画家在一个杀人放火的时代,还能不能画下去。

3.《索拉里斯》(1972)

科幻,但科幻只是壳。一个空间站,一片会读取记忆的海洋。人面对的不是外星人,是自己最不愿意再见到的人。教授后来那首「solari」,名字就来自这里。

4.《镜子》(1975)

没有线性剧情。母亲、妻子、童年、战争、西班牙内战、一只鸟、一阵风。它把记忆拍成了记忆本来的样子:不按时间,按触感。

5.《潜行者》(1979)

三个人,一片 Zone,一个能实现愿望的房间。它讨论的是:人真正想要的,往往不是他嘴上说的。全片 164 分钟,1979 年 8 月在苏联公映,1981 年 10 月才到日本。

6.《乡愁》(1983)

在意大利拍的。一个俄国诗人去意大利寻访一位音乐家,最后在广场上自焚。全片最著名的是一个镜头:他端着蜡烛走过空池子,火不能灭。

7.《牺牲》(1986)

在瑞典拍的,摄影是伯格曼的搭档斯文·尼克维斯特。一个老人向上帝许诺:如果核战争不发生,他愿意放弃一切。拍完不久,导演死了。

七部片子,一部比一部慢,一部比一部少。最后一部里,他把房子烧了。

3.1 一个制作上的事

《潜行者》拍了两遍。

第一次拍完,胶片出了问题,素材不能用;摄影也换成了克尼亚任斯基。于是整个片子重拍。这是塔可夫斯基一辈子最不顺的一次拍摄。

这件事和片子本身有一种奇怪的呼应:一个关于“重来一次”的故事,本身也是重拍出来的。


4. 蒙太奇与反蒙太奇

这不是两个导演的口味,是两种关于观众位置的主张。

4.1 蒙太奇:意义在接缝处

最朴素的定义:把两个镜头接在一起,让第三个意义产生。

不是“剪得碎”,是“意义在接缝处”。

库里肖夫做过一个著名实验:同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前面接一碗汤、一具棺材、一个孩子,观众就分别读出了饥饿、悲伤、父爱。脸没变,意义是接出来的。

爱森斯坦不满足于“接出情绪”,他要“接出思想”。他管这叫辩证蒙太奇:正题加反题,产生合题;两个镜头冲突,产生一个新概念。《战舰波将金号》里,三只石狮子从沉睡到跃起,石头没有动,动的是剪辑。

这条路后来通向两个地方:电影诗学,和政治宣传。1920 年代的苏联,蒙太奇就是革命的语法:把旧世界切碎,再拼成新世界。

4.2 反蒙太奇:巴赞的“禁止剪辑”

战后,法国影评人巴赞提出相反的主张。

他说:当一件事的意义依赖于空间的连续时,剪辑是禁止的(montage interdit)。你把一个人和一头狮子剪在一起,观众会以为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——这是欺骗。

所以他推崇景深镜头和长镜头:让观众自己在画面里找重点,而不是被剪辑牵着走。

巴赞的关键词是“暧昧”。真实世界是多义的,蒙太奇把它变成单义。蒙太奇是独裁,长镜头是民主——这是概括,不是他的原话。

4.3 塔可夫斯基:不是不剪,是换了单位

塔可夫斯基的反蒙太奇,和巴赞不完全一样。

巴赞要“客观”,塔可夫斯基要“精神”。他在《雕刻时光》里说,蒙太奇电影的问题是:它把时间切碎,然后用碎片去论证一个已经想好的结论。观众没有时间经历,只能接受。

他要的是另一种东西:镜头内部的时间压力。一个镜头里,人物在等、在走、在犹豫,时间在积累,意义自己浮出来。

所以:

  • 爱森斯坦的单位是镜头,意义在镜头之间;
  • 塔可夫斯基的单位是镜头的长度,意义在镜头之内。

但要说清楚:塔可夫斯基不是不剪。《潜行者》里照样有成百上千个剪切。区别在于,他的剪辑不承担论证,只承担呼吸。

4.4 两种伦理

这就不是技术问题了,是“你信不信观众”。

  • 蒙太奇相信:观众需要被引导,意义需要被制造,真理可以被装配。
  • 反蒙太奇相信:世界已经在那儿了,导演的工作是让你看见,而不是告诉你该看见什么。

前者是建构主义的,后者是现象学的。前者出革命,后者出宗教。


5. 当代还有谁在“让观众等”

有,但基本退到电影节和流媒体去了。

还在等的人:

  • 贝拉·塔尔——《都灵之马》之后说不拍长片了,但一直在教学生。
  • 蔡明亮——《日子》(2020)、《何处》(2022),镜头可以对着一个人吃饭十分钟。
  • 阿彼察邦——《记忆》(2021),一场戏可以等一朵云。
  • 努里·比格·锡兰——《枯草》(2023),三个多小时,大量对话和风雪。
  • 滨口龙介——《驾驶我的车》(2021),三小时,长镜头读信。
  • 王兵——《死灵魂》八小时,《青春》三部曲九小时以上。
  • 维姆·文德斯——《完美的日子》(2023),一个厕所清洁工的日常,几乎没事发生。

5.1 慢片的经济学

博客主认为

2019 年之后的世界都在追求娱乐快餐,让观众等,很难不保证电影暴死。

这个担心是有道理的,但要分清死因。

最典型的例子是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。它在中国跨年档上映,营销成“一吻跨年”的爱情片,观众进场发现是毕赣的梦,第二天口碑崩盘。它不是死于长镜头,是死于把慢片卖成了快片。

反过来:

  • 《驾驶我的车》成本只有几百万美元,全球收了一千多万,活下来了;
  • 《完美的日子》成本很低,靠口碑慢慢走;
  • 《花月杀手》成本约两亿美元,全球票房一亿五左右,死了。

所以慢片的经济学是:低成本 + 小众 + 作者品牌 + 电影节 / 流媒体。它不可能赢主流,但它可以不死。

《奥本海默》三小时、大量对话,收了近十亿——那是例外,因为它是“事件电影”:诺兰、IMAX、话题性。观众不是不能等,是要有人给他们一个等的理由。

5.2 三种“长镜头”,别混在一起

  • 沉浸式:《地心引力》开场、《1917》的“一镜到底”、《鸟人》的伪一镜。它们让你觉得在场,其实还在操纵你,只是把剪刀藏起来了。
  • 等待式:《都灵之马》《路边野餐》《罗马》。它们不藏,就是让你熬。
  • 静态式:罗伊·安德森、布列松式的固定机位。画面不动,人在里面动。

前两种最容易混。区分办法很简单:它想让你“晕”,还是想让你“等”。

5.3 中文片里的两个例子

《路边野餐》(2015,毕赣)

这个必须先说,因为它的片名就来自《潜行者》的原著小说《路边野餐》。后半段那个 42 分钟的长镜头,主角坐摩托、过桥、进村、看演出。它不是炫技,是把“梦”拍成了连续的时间。

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(2018,毕赣)

最后 60 分钟是一个 3D 长镜头。它和《路边野餐》是同一个手法,但更贵、更慢,也更吃亏——因为它被当成爱情片卖了。

5.4 诺兰:一个反例

诺兰不是反蒙太奇,他是用蒙太奇造时间。

《记忆碎片》倒着放,《盗梦空间》四层交叉,《敦刻尔克》三条时间线交织,《奥本海默》黑白彩色来回切。他的招牌不是“等”,是“卡点”。

但他有四个“反蒙太奇时刻”:

  • 《黑暗骑士》审讯室:一间房,两个人,几乎不换机位;
  • 《星际穿越》米勒星球的海浪:先让你觉得没事,再让浪出现;
  • 《敦刻尔克》开场:传单飘下来,镜头跟着士兵走;
  • 《奥本海默》三位一体:爆炸的画面出来了,声音却迟到了几十秒,镜头停在人的脸上,不切,不配乐。

所以:

诺兰是用蒙太奇造时间;塔可夫斯基是用时间抵抗蒙太奇。

5.5 《超时空接触》:两座碑

《超时空接触》(1997)整体是标准的好莱坞蒙太奇,但它立了两座反蒙太奇的碑。

第一座是开场:从一间屋子的窗户一直后退,房子、城市、大气层、太阳系、银河、宇宙背景辐射,三分钟左右不剪。画面不剪,声音却在剪——越远越旧的广播一层层叠上来。影像坚持连续,声音在做蒙太奇。

第二座是舱内录像:艾莉回来,所有人都不信,证据是摄像机录下的 18 小时静电雪花。那一段几乎不动,只给你雪花、噪音、时间。它不给你任何事件,只给你长度。而正是这个长度,成了唯一的证据。


6. 艺术家什么时候必须说话

这一节从一个梗开始。

颁奖礼上,获奖者上台讲政治,台下或者网上有人说:拿完奖就下去,别在这儿说这些。这个态度有个著名的前身:美国有个主持人对詹姆斯说“shut up and dribble”(闭嘴,打球去)。

这句话本身就是政治性的——它保护的是现状。

博客主认为

明星和艺术家在颁奖礼上谈政治,很多话不值得听。一部分人认知水平和文化水平确实不高,对着话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或者前言不搭后语,还容易被煽动,偏偏粉丝很多。另一部分人只是某个群体的代言人,说的不是自己想说的,是把那个群体想表达的东西演了出来。

相比之下,最高水平的竞技运动员认知能力更强,对具体事件的理解也更靠谱。所以同样是发声,运动员的话,博客主会相对更信一层。

但这是相对的:不是把运动员天然抬到很高的置信度,只是比前面那几种情况高。

博客主补充

塞尔维亚最近的学生运动,德约科维奇表达了支持。但博客主比较担忧,因为塞尔维亚本身就是“和平演变”频繁发生的地方。

大肥鱼补一句。

第一,关于“明星没文化”。

问题不完全是他们笨,是他们没有为这句话付代价。一个住豪宅的歌手喊“停火”,成本是零;一个从战区回来的医生喊“停火”,成本是职业生涯。区别在代价,不在智商。

而且真正危险的往往不是支支吾吾的那个,是口齿伶俐、金句频出、什么都能说的那个。表达能力强,和判断力强,是两件事。

第二,关于“代言人”。

“代言”本身不是罪。代表是一种工作:工会代表、议员、发言人,都是“说别人想说的话”。问题不在于“演”,在于有没有授权、能不能被问责。

  • 有授权、可被撤换——那是代表;
  • 没授权、只借群体的苦难给自己加光环——那是腹语。

区别不在真诚,在谁能让他闭嘴。

第三,关于“运动员更可信”。

大肥鱼对“高智商”这个解释保留意见,但同意这个排序。竞技体育确实需要极高的认知能力——反应速度、模式识别、压力下的决策——但那是运动认知,不等于政治判断,也不等于“智商高”。

更稳的判据,大肥鱼会写成三条:

  1. 你知道什么?(知识)
  2. 你承担什么?(代价)
  3. 你代表谁?(授权)

再加一条:领域距离。同一个运动员谈自己的国家,站立点强;谈别国,就弱。明星也一样——一个在公屋长大的歌手谈住房,比一个念稿子的顶流谈住房,可信度高得多。

第四,关于塞尔维亚。

这条大肥鱼没法核实到德约科维奇这次的具体原话和时间,所以只谈结构,不谈他这次说得对不对。

塞尔维亚确实有“颜色革命”的历史:2000 年的“推土机革命”、Otpor、西方对 NGO 的资助,都是有记录的。所以博客主的警觉不是空穴来风。

但这里要把三个问题分开:

  1. 学生的具体诉求是不是真的?(可核实:事故、腐败、责任)
  2. 谁在资助、谁在推?(相关,但不是决定性的)
  3. 有外部支持,诉求就自动无效吗?(如果这样,那几乎所有运动都可以被一句话取消)

“和平演变”作为一个方法描述,可能是真的;作为一个结论,它会让人跳过第一个问题。而第一个问题,恰恰是学生最想让人回答的。

还有一个反讽:德约科维奇是全球明星,他在国内说话的成本,比一个本地学生低得多。真正有代价的是那些走上街的人。

博客主补充

其实很多艺术家本身对于社会活动并没有很高层次的执行手法,包括坂本龙一。但是他们天然就有号召力,而且本身是希望这个社会向更好的一面走的。

大肥鱼觉得这一条正好补上了前面那个框架的缺口。

前面那三条(知识、代价、授权)问的都是“这个人有没有资格说”;这一条问的是另一件事:他说得对不对,和他有没有资格说,是两回事。

教授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。311 之后,他有道德上的清晰(不该这样),有号召力(NO NUKES 能召集几万人),但没有政策层面的手法:能源结构怎么退、赔偿怎么算、地方怎么活,这些不是他能设计的东西。他自己也没有把自己放在技术专家的位置上。

所以艺术家的位置可能是:

  • 负责提出“不该这样”;
  • 不负责提出“应该怎样”。

这不是贬低,是分工。但分工有一个风险:当一个人只有前半句、没有后半句时,他的号召力会被谁接管? 这就回到了前面说的“腹语”——有方法论的人,会来借他的音量。

还有一层:善意不等于正确。一个人希望社会变好,和他知道怎么让社会变好,是两个变量。把这两个变量混在一起,会出现两种误判:因为善意而高估他的方案,或者因为方案粗糙而否定他的善意。

所以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:

艺术家的发言,价值在“把问题推到公共视野里”,不在“给出解法”。

判断这种发言,应该看它有没有把一个被忽略的问题推上来,而不是看它有没有附一份政策白皮书。

6.1 塔可夫斯基的答案

对这个问题,塔可夫斯基有一个很硬的回答:

艺术家不是用嘴说话,是用作品说话。

他确实这么活:不写社论,不站台,把话放进电影里,然后被禁、被流放、客死巴黎。

但这个答案也有它的特权——他有作品可以放。 一个没有摄影机的人,只剩嘴。

所以这一节不该写成“艺术家该不该说话”,而该写成:

什么样的发言,才算有站立点的发言。

塔可夫斯基给的是“用作品说”,教授 311 之后给的是“两条都用”。这两种都成立,但都不是免费的。


7. 回到这一回:还有哪些口子

7.1 声音:他到底在听什么

这是官方入口,也是最实的一个。

塔可夫斯基的配乐很少,大部分时候是环境声在撑:火车、滴水、风、狗、脚步。阿尔捷米耶夫的电子音只是偶尔浮上来,像水底的什么东西。

值得聊的是:教授晚年也在做同一件事——不是“配乐”,是“让空间有空气”。《async》里的留白、田野录音、不解决的和声,和塔可夫斯基的“不剪”,是同一个动作。

可以问:“安静”是内容,还是形式?

7.2 “房间”与欲望

《潜行者》的核心设定:房间实现的是潜意识里的欲望,不是你嘴上说的愿望。

作家进去,可能得到的是名利;科学家进去,可能得到的是恐惧。所以没人敢进。

这个设定可以直接接到教授身上:他晚年反复说“还能看到多少次满月”,那他真正想要的,是时间,还是别的东西?

7.3 耐心作为一种伦理

塔可夫斯基让观众等;短视频不让人等。

这不是趣味问题,是谁有权占用你的时间的问题。教授晚年也拒绝“同步”——拒绝社交媒体的节奏、拒绝 24 小时在线。

可以问:在一个不肯等的时代,让人等,是不是一种抵抗?

7.4 信仰:一个信神的人,和一个不信神的人

塔可夫斯基是东正教徒,《乡愁》《牺牲》里全是献祭、蜡烛、祈祷。

教授不是信徒。但他有敬畏——对自然、对声音、对“不知道的东西”。

值得聊的是:没有神的人,怎么做祈祷? 这一条和“难敌自然”那一回是接得上的。

7.5 流亡与不合时宜

塔可夫斯基被禁、出走、客死巴黎。教授在 311 之后,从一个“音乐家”变成“反核的人”,也被骂过“一个搞音乐的懂什么”。

两种“不合时宜”,性质不同:一个是政治流亡,一个是公共发言。

可以问:艺术家什么时候必须说话?

7.6 一场延迟的对话

塔可夫斯基 1986 年死,教授 2017 年做《async》,说是“为一部不存在的塔可夫斯基电影配乐”。

这是一个人对死人的回应,隔了三十一年。

不是“影响”,是回信。


8. 大肥鱼补充

第一,这一回引进的书,大肥鱼没能确认。塔可夫斯基的电影书是《雕刻时光》,但第 15 回选的是哪一本,需要博客主对着原文核一下。

第二,塔可夫斯基的奖项,本文只写了《伊万的童年》的威尼斯金狮、《索拉里斯》和《牺牲》的戛纳大奖;其余奖项从略,避免记错。

第三,慢片的票房数字是量级,不是精确值;引用时建议再核一次。

第四,德约科维奇那一段,大肥鱼没有核到原话,所以只保留“结构性讨论”,不替他复述立场。


附:主要资料来源


免责说明:本文为私人阅读 / 观影笔记,个别措辞为概括;涉及日期、版本、人名、影片信息请以原始出处为准。

文章内容由DeepSeek大肥鱼整理,并非所有观点都代表博客主本人。